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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华网2013-03-29作者:

【书籍信息】

《王国维家事:王国维长女王东明百年追忆》

作者:王东明

类别:人物传记

ISBN:978-7-212-06029-9

出版社:安徽人民出版社

定价:39.00元

上市日期:2013.3

【作者简介】

王东明,王国维长女,小时候曾与父亲一起度过了几年的清华岁月。王国维去世后回到浙江老家,后辗转到抗战后方,最后隐居台湾。多年来作者一直致力于收集有关王国维的史料和联谊散布各地的王氏后人,并撰文回忆纪念王国维。近年来作者更是频繁出现在清华百年等诸多文化访谈现场,并于今年推出了首本王氏家族回忆录。

【内容简介】

本书由台湾新竹清华大学校长推荐,为王国维长女、现居台湾的王东明撰写的首本王氏家族回忆录。作者多年一直默默收集王氏及其后人资料,并撰写文章回忆父亲王国维。书中对于童年旧事、清华轶事、大师自杀之谜、以及王氏后人的百年飘零均作了深度的记述。王国维嫡孙王亮系王国维研究专家,也为本书提供了《王国维全集》未收录的珍贵史料,与王东明先生及国家图书馆收藏的大师珍贵文献一道全景再现了王氏一族百年变迁史。

【精彩书摘】

书摘一:

记忆中的清华园

本文由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提供,选自《王国维家事:王国维长女王东明百年追忆》一书

父亲于1925年4月18日从北京地安门织染局10号迁居清华园西院,母亲则带我们几个孩子,于11月间来到清华园与父亲同住。当时我尚留在海宁外婆家,从母亲给姨妈的信中得知消息。后来母亲又专程回海宁接我到北京,结束了在外婆家的六年童年生活。

我们住在清华园的时间虽短,却享受了天伦之乐与童年时无邪的欢笑,但也在这短短的时间中,相继失去了亲爱的大哥和敬爱的父亲。因此对父亲和我们最后共同生活的环境和事迹,以及当时印象最深的人和事,凭着记忆忠实地记载下来。

•西院居处

清华西院宿舍,每栋只有正房三间。右手边有下房一间,内一小间,通正房,可作卧室或储藏室。左边外为厨房,内为浴室及厕所。其设备已稍具现代规模,有进口的抽水马桶,只是浴盆是用白铁皮制成,天气稍凉后,身体接触盆边,有一种冰凉透骨的感觉,

因此后来将它拆下,改用木盆。

厨房旁邻接隔壁房屋处,有一个小厕所,是抽水蹲式便池,专备佣仆之用。那个时候,即使居住上海等大城市的人,多数也未见识过这么新式的卫生设备。

这些房屋的特点是院子比房屋的面积大,每户都栽种很多花木。屋后紧接邻家前院,门开右边,左邻刚好相反。如此共有两列连栋房屋,合计二十户。每户都是朱红漆的大门及廊柱,闪着金光的铜门环,在当时看起来,倒也气象万千。

第二个特点是窗户特别大,一个房间中有三扇大玻璃窗,上为气窗,向后有两扇小窗,对着别家前院,装得特别高,以确保各家的隐私权。除气窗外,均不能开启。气窗上面,蒙有绿色纱布,北方人把它叫作冷布。每逢更换冷布及裱糊顶棚,是一件大事,在北方住过的老年人大半都知道。每户除门铃外,每间上房,均有电铃通下房。这种设施,在当时还很新颖。

屋外是一条平坦的柏油路,路边种着高大的洋槐树,外面即为石砌的大围墙。这条围墙除南院外,包围了整个园区。正对两列宿舍中间的大马路,有一对大门供出入。门内侧的传达室有人全天候守护。大门外即为通西直门的大道,旁有小河,终年流水,清澈见底。冬天仅有靠两岸处结冰,春夏山上融雪,急流汹涌,沿着河边散步,听着水声及林间蝉鸣,为一大乐事。

我们向校方租屋时,原为17号及18号两栋,以为连号必然毗连,等到搬家时才发现18号在最西面,17号在最东面,两宅相距一二百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先住下再说了。后来不知是与16号交换了房子,还是16号正好空出来了。因当时我尚未到北京,事后也忘了追问。总之,当年冬天母亲回乡带我来到清华园时,我们已住在西院16号及18号了。

16号是父亲的书房,为研究写作的地方。书室为三间正房的西间,三面靠壁全是书架,书籍堆放到接近屋顶,内间小室亦放满了书。南面靠窗放大书桌一张、藤椅一只,书桌两旁各有木椅一把,备学生来访时用。中间为客厅,只有一张方桌及几把椅子而已。东间为塾师课弟妹处,厕所后墙开一扇门,通达18号。门虽开在厕所,但门一打开,即把马桶遮住,所以虽为访客必经之途,尚无不雅感觉。18号为家人饮食起居之所,以目前的眼光来看,实在是很拥挤的。

前院平常很少有人进去,大门常年关闭,后院颇整洁,母亲爱花,老用人钱妈是农家出身,对种花很内行,虽然没有什么名花蕙兰,春天来时,倒也满院生香。

•清华三院的特色

清华教职员的宿舍,共分三院,南院位于大门外左侧,为两层楼西式建筑,都是较为年轻的学者所居,如赵元任先生夫妇及陈寅恪先生,即住于1号及2号。当时赵家已有两个女公子,陈伯父则尚未成家。赵氏夫妇在生活方面很照顾他,遂成为通家之好。

西院地处清华园的西北角,建筑古色古香,距学生活动区域较远,恬静安适,是理想的住宅区。出门购物,离城府(村名,始建于明代,建国后撤销)约一里,离海甸(即海淀镇,始建于金代,1954年撤镇改名为海淀区)约三里,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时期,离市集稍近的地方,就方便得多。西院住的大概是年龄较长的教授和职员,租金也较便宜。墙外不远,是圆明园遗址,断垣残壁,硕大无比的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好像在抗议无情的战火对它残酷的摧残。

北院在园内东北角,为西式平房,大部分为外籍教授所居住。宿舍外面空地很广,不远处有一个土丘,下面有一个洞穴,小孩们常在洞里玩耍,并有刺猬出入。爬到丘顶,看到墙外一片平原,据说是个农场。

•三座难忘的建筑

清华的大礼堂,是当时很有名的建筑,屋顶是铜质半球形,建材是用白色大块的大理石砌成,绝非目前的所谓大理石建筑(用钢筋水泥造好后,贴上薄薄一层大理石片)可比。

前面的大铜门,金光闪闪,又高又大。也许是那时我还小,必须要用全身之力,才能把它推开。门内通道上铺着大红色地毯,后面为舞台。周末常有电影或晚会,那时电影只有黑白默片(无声电影),演一段剧情,再有一段原文字幕的说明,虽然看不懂,倒也津津有味。

记得有一次,大概是什么纪念日吧,请到了梅兰芳演唱《宇宙锋》,可惜当时我对京剧一窍不通,只觉得好听,扮相好看,非常像个女人而已。

这座建筑,以目前的标准来看,作为集会及演出的场所,在设备灯光等方面都很简陋。它最大的缺点,是有回声。台上说什么,后面就发出同样的声音。我想这也许是当初设计的错误。后来在南京看到“中央大学”的大礼堂,外表虽略相似,但总缺少那么一点华丽高贵的气质。

工字厅是因整座房舍的结构排列像个“工”字而得名。这座纯中国式的建筑,室外有回廊,旁边则古木参天。父亲的研究室就在工字厅的西头,宽敞高大,书籍也不少。这地方,环境安静,很适合他在那里看书写作,也是与朋友学生讨论问题的好地方。

工字厅的后面是荷花池,池边地形略高,遍植垂杨,到了夏天荷花盛开,是消暑的好去处。到了冬天,池中结了厚厚的冰,就成了溜冰场。有时会有冰球比赛,平常小孩们在上面推冰橇,大人则喜欢溜冰。这里的冬天,比任何季节都热闹。

体育馆在当时全国高等学府中是首屈一指的,里面有篮球场、羽毛球场及游泳池。二楼有一个圆形跑道,各种运动器材,应有尽有,设备相当完善。可惜有些地方我们不能进去,所以知道得很有限。

如今关山路隔,时代久远,儿时旧梦,已不可寻。

书摘二: 先父王国维投湖自杀

本文由北京时代华文书局提供,选自《王国维家事》一书

1.投湖之前的日子

父亲为什么要到颐和园鱼藻轩跳昆明湖自杀呢?

关于这件遗憾事,讨论的人很多,关于原因,也各有不同的见解,包括“罗振玉先生逼债说”、“罗振玉先生带回女儿说”、“殉清说”、“时局逼迫说”等。东明回想起来,可能是各种因素促成的,导火线则是大哥潜明突然病逝,大哥的妻子罗孝纯却被其父罗振玉带回去自己照顾,父亲受到很大的刺激。

1918年,大哥十九岁在上海结婚,大嫂即罗振玉之次女。父亲与罗振玉先生初为师生,继为朋友,终为儿女亲家,关系实不同寻常。

然而好景不长。1926年9月,潜明哥在上海突染伤寒症,本已好转,但实际并未痊愈。这类病在恢复期忌吃生硬之物。大哥喜欢吃硬饭,后来又发作了。父亲听闻大哥病危,即由北京清华园乘车赴上海,其病已无救。父亲在上海为他主持丧事。罗振玉也到上海慰问,并安慰自己的女儿曼华(字孝纯)。丧事办完,罗振玉就带着女儿回到天津罗家去了,当时称之为“大归”。

父亲个性刚直。他最爱大哥,大哥病逝,给父亲很深的打击,已是郁郁寡欢,而罗振玉又不声不响地偷偷把大嫂带回娘家,父亲怒道:“难道我连媳妇都养不起? ”然后,他把大哥的抚恤金及其生病时大嫂变卖首饰的钱全部汇去罗家。他们寄还回来,父亲又寄去,如此往复两回。父亲气得不言语,只见他从书房抱出了一迭信件,撕了再点火焚烧。我走近去看,见信纸上款写着:观堂亲家有道。

此事后,不再见父亲的欢颜,不及一年他就投湖自尽了。

2.投湖当天

夏天的清华园,在往昔平静的学术氛围中,增添了忙碌和紧张。1927年6月1日(阴历五月初二),离端午节还有三天,谁也想不起过节,忙的是清华园学院毕业生的毕业。

学生们忙着向老师告别,请老师题字。父亲也为学生题扇。中午,举行导师与毕业生的叙别会,席仅四桌,席间父亲那桌寂然无声,因他惯常寡言笑,大家也习惯了。后来有位山西籍的学生听传闻北伐军将至,怕时局会乱,敦请父亲去他家乡长治。父亲答道:“没有书,怎么办? ”接着梁启超起立致词,表扬学生成绩优秀,对清华研究院满怀希望,“继续努力,清华必成国学重镇无疑”。父亲点头赞同。

下午,同学分别到各老师家话别。有几位学生到家拜见,父亲不在家,经电话询问,知他在陈寅恪先生家。父亲得知有学生来家,当即赶回会见学生,恳切论学。

晚饭时,学生方告辞,晚上戴家祥(浙江瑞安人,历史学家、古文

1927年摄于清华园

学家、经学家)等拜访父亲。他曾为文回忆当晚的情形:“是晚,某与同学谢国桢,谒先生于西院十八号私第,问阴阳五行说之起源,并论日人某研究干支得失。言下涉及时局,先生神色黯然,似有避乱移居之思焉!”父亲还告诉他们:“闻冯玉祥将入京,张作霖欲率兵总退却,保山海关以东地,北京日内有大变。”

谢国桢(河南安阳人,著名明清史学家、版本、目录学家)记述这次会面如下:“先生未逝之前一夕,祯尝侍侧,谈笑和怡,诲以读书当求

专精。既而曰:‘时事如斯,余全无可惜。惟余除治学外,却无从过活耳。’盖先生之死志,着之久矣。”父亲送走两位学生后,回屋继续评阅学生试卷。回忆中,父亲当夜熟眠如故,并无异样。

1927年6月2日(阴历五月初三)早上一切如常,父亲早起盥洗完毕,即至饭厅早餐。那时我们兄弟姊妹虽没有上学,但必须与父母亲同进早餐,不能睡懒觉。

父亲餐后必至书房小坐,大概是整理些什么,如有东西需带至公事房,总是叫老用人冯友跟随送去。这一天,他是独自一人去的。到了研究院教授室之后,又与同事商议下学期招生事,并嘱办事员到家里将学生成绩稿本取来。昨夜他为谢国桢纸扇题字,偶称谢国桢为“兄”,此时又慎重将“兄”字改为“弟”字。

一切料理妥当之后,他向研究院办公处秘书侯厚培借两元钱。侯厚培身边无零钱,就借给他一张五元的纸币。当时教授习惯身边并不带钱,侯也不以为意。两人谈话甚久,父亲走出办公室,就去清华南院校门外两旁守候的人力车中,雇车赴颐和园。进园前,命车夫等候,并付洋五毫。

父亲十点多钟走入颐和园,漫步过长廊,在石舫前兀坐沉思,不多久即步入鱼藻轩,吸纸烟。大约十一时左右,从鱼藻轩石阶上跃身入水。有清洁工闻声即来救助,捞起后,已气绝。时投水最多两分钟,看来父亲死志已决,用头埋入淤泥中,窒息而死,因为那里水浅,死前背上衣服还未湿。

大约下午三时左右,颐和园中的工作人员问门口车夫,何故在此久候。车夫告知有一老先生命其在此等候。工作人员告知有人投湖自尽,叙述投水者衣着、相貌,一一符合。该车夫即奔回清华报信。

其时,三哥贞明刚从上海转到燕京大学准备就读,母亲久等父亲不归正感奇怪,就命他中午回家吃饭,到清华找父亲。在校门口问车夫,才知父亲早上搭35号车往颐和园,即西奔往探。途中正遇上35号车回校,车上坐着一名巡警。三哥认识这位车夫,待巡警问明三哥身份之后,一起折回颐和园,接着又到警察局备案。这是6月2日下午四时左右。

到了下午七时许,清华学校全校之人均已知晓此事。晚上九时,教职员、研究院学生二十余人,乘两辆汽车至颐和园。园门已关,守兵不许进入,经再三交涉,始准校长曹元祥、教务长梅贻琦及守卫处乌处长入视。

6月3日晨,母亲带着我们及教职员、学生等入园探视。时父亲遗体仍置于鱼藻轩亭中地上,覆以一破污之芦席,家人及学生莫不痛哭失声。

下午四时检察官始至验尸,此时在父亲口袋中,搜出遗嘱一封,并现洋四元四角。验尸毕,即由校中员生及家族护尸至颐和园西北角园门处之三间空屋中,于此正式入殓。棺木运来甚迟,直到九时,才正式运柩至清华园南边之刚秉庙(太监们敬仰的鼻祖神仙,类似关帝里的关公)停放。

校中员生来者均执灯步行送殡。麻衣执拂,入寺设祭。众人行礼毕,始散,已6月3日晚上十一时矣。是日送殡者有清华教授梅贻琦、吴宓、陈寅恪、梁漱溟、陈达;北京大学马衡教授、燕京大学容庚教授,研究院学生均前往送灵。

父亲死后,法医在父亲口袋中找到遗书一封,纸已湿透,然字迹清晰,封面写着“送西院十八号王贞明先生收”。因为当时大哥已逝,二哥又在外地工作,所以写了三哥的名字。遗书内中云:

王国维遗书

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我死后当草草棺殓,即行藁葬于清华墓地。汝等不能南归,亦可暂于城内居住。汝兄亦不必奔丧,因道路不通,渠又不曾出门故也。书籍可托陈、吴二先生处理。家人自有料理,必不至不能南归。我虽无财产分文遗汝等,然苟能谨慎勤俭,亦必不至饿死也。五月初二日。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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